融匯東西：類風濕性關節炎的精準醫療革命

透過結合先進分子生物學與擁有數百年歷史的傳統中醫應用，研究人員成功開發出一種針對性聯合治療方案，改變了超過 44,000 名類風濕性關節炎患者的生活——大幅減少關節周圍骨侵蝕、縮短住院時間，並降低關節置換手術的需求。

類風濕性關節炎（Rheumatoid Arthritis）是一種無形的「健康竊賊」，影響全球約 1% 人口。它是一種慢性、全身性自體免疫炎症性疾病，主要侵襲關節及關節周邊軟組織，而對患者而言，最具破壞性的後果是不可逆的結構性損傷與高致殘率，常導致關節畸形甚至功能喪失。

由香港浸會大學（浸大）副校長（研究及拓展）暨黃英豪博士中醫藥教授呂愛平教授領導的研究指出：「關節周圍骨侵蝕（periarticular bone erosion）是類風濕性關節炎的核心特徵，其與疾病嚴重程度及患者活動機能關係密切。」 

多年來，風濕病科醫生主要依賴抗風濕藥（DMARDs）來延緩病情的進展。其中，來氟米特（leflunomide）已被證明是少數能減輕骨侵蝕的非類固醇選項之一。然而，它在臨床上有一個限制：僅對約五成的服藥者有效。呂教授團隊指出了既往研究中的重大盲区；，在此之前，一直難以受控。

 

呂教授解釋：「只有四至五成的類風濕性關節炎患者對來氟米特顯示良好反應，而醫學界對部分患者對來氟米特反應欠佳的分子機制至今仍不甚明瞭。」

 

 為了解決此問題，研究團隊於 2014 年至 2018 年間展開了一項深入的科學研究，從根本上改變了對類風濕性關節炎治療的傳統理解 。研究團隊的研究揭示，來氟米特除了具有免疫調節作用外，該藥物還可以激活涉及芳香烴受體（AHR）的通路，以抑制關鍵炎症標誌物 C-反應蛋白（CRP），從而減輕骨侵蝕。

然而，在某些患者體內，這一分子層面的活動卻受到干擾。團隊發現，在血清 CRP 水平較高的患者中，來氟米特 AHR CRP 信號通路會出現障礙。具體而言，高 CRP 水平會增加一種名為 HIF1α 的蛋白質，而 HIF1α 會與 AHR 競爭同一個關鍵結合夥伴，進而削弱來氟米特的療效 。

一旦掌握了這項關鍵機制，研究團隊便找到了明確的解決方向。在齧齒動物模型中，他們證實加入 HIF1α 抑制劑，可顯著改善來氟米特的治療反應。這項發現不僅確立了 CRP 水平作為預測治療成效的生物標誌物的臨床價值，亦為日後制定更具針對性的精準醫療策略奠定了基石 。

為此，研究團隊並沒有選擇花費數十年以研發新型合成化學物來抑制 HIF1α，而是將目光投向東方，轉向豐富的中藥藥典。他們聚焦於中藥川芎（Szechwan Lovage Rhizome） 。其活性成分之一 ——川芎嗪（ligustrazine，即 tetramethylpyrazine）——早已獲得國家藥品監督管理局批准作臨床應用。

歷史上，川芎在內地中醫實踐中曾被廣泛用於緩解類風濕性關節炎的活躍程度。而現在的突破是，研究團隊發現川芎衍生的活性成分（包括川芎嗪）能調節 HIF-1α 水平。這一發現貫通了傳統醫學智慧與現代分子科學。呂教授道：「將來氟米特與川芎或其活性成分（包括川芎嗪）聯合使用，以改善類風濕性關節炎患者對來氟米特的反應性，是合理的做法。」

將這項基礎研究轉化為臨床應用，團隊啟動了一項為期 48 週的隨機對照臨床試驗，其結果十分顯著：在減輕患者關節炎症和減緩骨侵蝕方面，來氟米特與川芎嗪的聯合療法，比單用來氟米特有更佳的效果。這項臨床試驗驗證了川芎與常規 DMARDs（包括來氟米特）聯合應用的實際成效。自 2019 年 10 月起，這種「東西融合」的聯合療法在內地三個臨床中心已成功用於治療超過 44,000 名類風濕性關節炎患者，改變了風濕病治療的格局。

呂教授（前排左起第二位）獲委任為世界衛生組織（WHO）新成立的「傳統、補充與整合醫學戰略與技術諮詢小組」（STAG-TM）成員

除了直接為患者的健康帶來益處外，這種精準醫療方法的廣泛採用也對醫療經濟產生了正面影響。類風濕性關節炎的治療費用向來昂貴，患者往往需要長期住院，當關節衰竭時還需進行昂貴的手術。

呂愛平教授學術專頁連結: Aiping LYU - Hong Kong Baptist University